结香花(散文)

发布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19-10-27 03:29 浏览次数:

  最近我去采访一位保卫共和国的功臣、残疾军人,见他魁梧的身材,浓眉大眼的模样,依然透射着英武之气。他说,战争残酷,我们活着回来,怀念的是那些牺牲了的同志、战友。他婉言谢绝介绍自己带领一个连队坚守边防阵地的战绩,却缓缓地叙述了一段与自己相关的经历。

  “那时,我在军校读书,军人讲究体能训练,星期天也坚持。有天,我冲刺到一个拐弯处,突然从另一个方向来了一位女生,这时,我一个侧滚翻,由于冲力太大,还是绊倒了对方,而我一时没起来,感觉腿部有痛。女生拉起我,看我擦伤有血,说,你就坐在这丛花下,我到校医务室值班室去取药。说完就跑过去了。

  “我觉得军人,碰到这么一点小事就摔伤,实在是缺乏临时处置的能力,还撞倒了女生,心中不是滋味。

  “正这么想着呢,女生跑过来,蹲下,用消毒棉轻轻地擦洗伤口,问疼吗?说坚持一会就好。血染红了棉签,换了一根又一根,敷上止血消炎药。这时我注意到她细腻、黑红的脸上渗出许多细小的汗珠,急切得好像是她做错事似的。看她动作麻利,问及,她说过去在部队当过卫生员,说话时两只眼睛亮亮的,与挺起的鼻梁配在一起,有种南方女子的秀气,可军营的锤磨,又显出一种刚毅。

  “拐弯处的角上,是簇结香花树,正开着米黄的花朵,弥漫着淡淡的幽香。我坐在路沿上,她微微一笑,调皮地说,闻闻这结香花你就不痛了。她笑时两个酒窝很耐看。

  “这时我晓得她是比我低一届的同学,我是临毕业的这届,算是师兄了。后来她来看过我两次,没伤到筋骨,好得快。由此,我们来往多了起来。临毕业时,我请求到前线去,那时南疆的边境战争还激烈。行前一天的傍晚,我们相约到校园里走走,又一次来到结香花下,她说她毕业也要到前线部队去。我说别傻,那是要哭鼻子的,在后方做好保障工作就得了。她说,不!眼神朝我。

  “就在那个傍晚,她提议我们在结香花上打个结,我心里热热的。我们俩细心地将柔软的树枝盘成月亮般圆的结,片片碧绿的叶上还闪动着诱人的光。我们面向花结,闭目合掌,默默祈祷。就在那里,我们相拥而抱,我在她的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。

  “在前沿我与她通信联系,知道她以优异成绩毕业,又来到作战部队。我们还未见上面,她却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被敌炮火击倒,送往医院途中,一直念着我的名字,上级通知我,待我赶到,她已处于弥留之际,我握住她的手,呼唤她,她喏喏地好像在说什么,我伏下身,似乎听清她的声音:“‘结—香—花’,‘结—香—花’,我又一次轻轻地吻她的前额,泪水落在她的脸上……”

  这位残疾军人说到这里,声音低沉,两眼噙着泪。我心也沉重、悲伤。我没有插话,让他尽情地说下去。

  “那个年代,她和其他烈士一样安葬在南疆的红土地上,与出征部队牺牲的战友一起,列成了另一个方阵。我觉得我是她的知心人,亲人,请求将她的一套衣帽留我保存。部队回撤,回到母校,我将这套衣帽安葬在那丛结香花下。她曾对我说,我在结香花下对她的吻,是她心中感觉最为甜蜜的一刻。可是,我总有负罪感,也许就是我的吻,让她追随到了前线……哎,生活没有如果,即使不是,作为一名军人,她也会奔向战场的。她虽然没有参加惊天动地的战斗,可在我心中,她就是英雄。

  “后来的一次战斗,我腿部负重伤,部队竭尽全力救治,还是锯了一条,现凭这假肢也能行走,只是阴雨寒天反应明显,但每每想起牺牲在战场上的那些战友,什么也不在乎啦。战友,是战场上生死相依相托的兄弟姐妹,不过,我对她的这份感情有些特殊,所以,在往后的日子里,只要请得出假,我总要回母校看看,在那呆一会,在芬芳的花下回忆那段美好的时光。也许将来的某一天,我身上的一部分也会留到那里,与她相守在一起。我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,观念老了,但感情这东西,不知为什么,总在心底,这也许是我们这代人的局限与悲凉吧……”

  他娓娓的述说让我心动。我想问他战场回来后这几十年的生活经历与感受,但我没问出口,念及的如他所说,是那位青春芳华的女军人的心灵与情怀;我想道声祝福,可在这样的氛围里,吐露不出半句恰当的话语。

  王贤根,浙江义乌人,毕业于军艺文学系、北师大与魯院合办研究生班。著有报告(纪实)文学《援越抗美实录》《千古长城义乌兵》、散文集《用自己的头站起来》《又是烟雨迷蒙时》等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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